第(3/3)页 “我家和你家算是世交吧。你爷爷那辈,是海阳县有名的大地主,江家有良田百顷,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。可你爸,从小却和我们这些穷孩子玩在一起,没一点少爷架子,读书也好,有见识,有抱负。” “后来世道变了,他也变了。他说,家里是地主,是剥削,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。他和你爷爷大吵一架,跟着队伍走了。他说要用自己学的本事,去让更多穷苦人过上好日子。他有文化,有能力,又有那股子拼劲,很快就在队伍里崭露头角,年纪轻轻就提了干。” 颜卫国说着,眼眶有些发红。 “那时候,他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。你二叔靠着你爸的提携在单位站稳脚跟。可后来运动来了,什么都变了。因为你爷爷的成分,因为你爸以前是地主家少爷,因为他性子直得罪过人。他被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,送到农场去学习,后来……后来就没了。” “你三叔,江峰,你知道吧?多机灵一个小伙子,跟你爸最像。当年内战,他被反动派绑了石头扔到江里。你奶奶就是那时候哭瞎了眼,没两年也跟着去了。好好一个江家,为国出过力,流过血,死的死,散的散,唉……” 颜卫国擦擦眼角,看向一直沉默听着的江涛。 “这些年,我调去省里,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,但想着你们家底子厚,你爸又给你安排好了出路,总不至于过不下去。没想到你竟落得要在江里捞食,你大哥他竟这样待你。是颜伯伯对不住你爸,对不住你。” 江涛安静地听着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 上辈子的记忆,有对父亲模糊的敬畏,有对家族兴衰的麻木,更多的是对自己荒唐人生的悔恨。 颜伯伯说的这些,对他而言,更像是听一个遥远而悲凉的故事。 命运弄人,他早已认了。 他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,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。 “颜伯伯,都过去了。” 江涛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我现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养活老婆孩子挺好的。您也别太自责,这都是命。” “命?” 颜卫国看着江涛淡漠的脸,心里更难受了。 这孩子,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还是心已经死了? “涛子,那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……” “颜伯伯,” 江涛打断他,直接问道,“那事以后再说。您看,我这甲鱼,能给个什么价?家里还等着用钱。” 颜卫国一噎,看着江涛那双眼睛,知道再叙旧情也是徒劳。 这孩子,怕是只相信自己。 他压下心中的酸楚,点点头,“对,先说正事。你这甲鱼,野生的个头大,品相顶好。这样,一只一百块,四只四百块,你看行不行?” 一只一百! 四只就四百! 这价钱还行吧。 江涛这才露出真切的笑容,“行,颜伯伯,就按您说的价。谢谢您关照。” “唉,说什么谢,应该的。” 颜卫国摆摆手,心里却更不是滋味。 “涛子,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。” 颜卫国语气不容拒绝,“我想看看你爸最后住的地方,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。不然,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。当年要不是省里突然调我走,我本该多照顾你们一些的……唉。” 江涛愣了一下,看着颜卫国坚持而愧疚的眼神,知道推脱不掉。 他想了想,家里现在虽还是土屋,但有了新桌子,马上还要铺砖,日子蒸蒸日上。 让这位父亲的老战友去看看,或许也能让他安心些。 “行,您要不嫌弃的话,就去家里坐坐。只是家里简陋,孩子多,怕吵着您。” 颜卫国连连摆手,“不嫌弃,不嫌弃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