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种比在太平谷看到那漫天神雷,比看到那些活死人扑咬督战队时还要深重一万倍的恐惧,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。 他见过这个。 在那个死人堆一样的疫病营里,那个发病而死的同乡二狗子,临死前咳出来的,就是这玩意儿。 那个军医怎么说的来着? “这是瘟病,没救了,烧了吧。” 瘟病。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炸雷,把伍老三劈得魂飞魄散。 他染上了。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,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,就能把那个地狱甩在身后。 可原来,那个地狱一直趴在他的背上,跟着他翻山越岭,跟着他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陈家沟。 “不……不……” 伍老三哆嗦着,胡乱地把手上的黑血往身上擦,往草地上蹭。 好像只要擦干净了,这病就没有了。 可是越擦,那股腥臭味就越浓。 喉咙里那种千百只蚂蚁噬咬的痒意再次翻涌上来。 “咳咳……” 他拼命压抑着,脸憋成了紫酱色。 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山坳里的那个小村子。 炊烟还在升起,那么宁静,那么美好。 那是他的家啊。 他只要顺着这条小路跑下去,半柱香的功夫,就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,就能抱住那个软糯糯的女儿,就能喝上一口热乎汤。 那是他这一路支撑着没死在半道的唯一念想。 伍老三撑着膝盖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 他向前迈了一步。 脚下的石子滚落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 这一步迈出去,他就能活在梦里,哪怕只能活一个时辰,半个时辰。 但他停住了。 那个同乡二狗子发病的时候,整个营帐十二个人,不到两天,全死了。 连那个进去送饭的火头军都没能幸免。 这玩意儿,过人。 只要沾上一口气,就是满门绝户。 伍老三僵在原地,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。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缕炊烟,贪婪地看,绝望地看,像是要把那景象刻进眼珠子里,带到下辈子去。 “爹……早点回来……” 女儿稚嫩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。 伍老三的嘴唇颤抖着,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泥垢的脸颊滑落,冲刷出两道苍白的沟壑。 “啊——!!” 他张大嘴,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。 那种痛苦,比把他千刀万剐还要疼。 回家? 他哪里还有家。 他现在就是个装着瘟神的毒罐子,走到哪,哪就是死地。 如果进去,丫头会死,老娘会死,全村人都会死。 伍老三猛地转过身。 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摔倒。 他不敢再看一眼,生怕再看一眼,自己就会忍不住冲下去。 他背对着村庄,背对着那缕炊烟,朝着相反的方向——那片深不见底、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,迈开了步子。 一步,两步。 越走越快,最后变成了踉踉跄跄的奔跑。 他要逃离这里。 离家越远越好。 …… 夜深了。 山里的气温降得厉害。 伍老三蜷缩在一个背风的土坑里,身下的枯叶发出脆响。 他烧得厉害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