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周桂兰是车间里唯一没有躺下来的人,她走到角落里倒了杯水,站在窗户旁边,一口一口地喝。 张燕凑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:“周姨,你也歇会儿呗,五天了,你每天干到最晚走。” “我不累。” “你今天上午手速比昨天慢了一件。” 周桂兰的眼睛眯了一下:“你在后面数我的?” “不是我数的,统计表上白纸黑字写着的。” 周桂兰哼了一声,没接话。 她确实累了,肩膀像灌了铅,手腕转动的时候关节里有细微的嘎吱声。 四十八岁不是二十八岁,骨头和肌腱不会骗人。 但她不会在工人面前表现出来,周桂兰要是喊累了,整个车间的士气就塌了一半。 “歇两个小时也好,”她端着杯子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翠翠那丫头手抖得厉害,再不歇,出事。” 说完她转头,看了一眼二楼走廊。 陈峰正靠在栏杆上,也在看楼下,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层楼碰了一下。 周桂兰没说话。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像风吹了一下水面。 四点钟。 复工铃声没响——这个厂还没装铃,张燕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"干活了!" 工人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。 有人从工位上坐起来,揉着眼睛;有人从外面的台阶上走进来,脸上还带着风;有人从厕所里出来,头发重新扎过了,利利索索的。 两个小时的觉,不算长。但够了。 坐到缝纫机前的那一刻,孟翠翠活动了一下手指。 不抖了。 她把上午被打回来的那件侧缝拼接重新摆好,深吸一口气,踩下踏板。 针脚走出去的时候,手指稳稳地压着布料,力道均匀,走线笔直。 她自己都觉得不一样了,就好像手指睡了两个小时以后,重新记起了正确的姿势。 十一分钟后,这件衣服重新做完了。 比上午快了将近三十分钟——因为上午的四十分钟里,有二十分钟是在跟发抖的手较劲。 她端着成品站起来,走到周桂兰工位前面。 周桂兰接过来,没说话,翻过来看了看正面,翻回去看了看反面,手指沿着侧缝滑了一遍,从腋下一直滑到下摆。 停了两秒。 “过了。” 孟翠翠咧嘴笑了一下,转身回工位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说了句:“周姨,谢谢你上午没让那件过。” 周桂兰已经低头在做自己的活了,没抬头,嗯了一声。 歇过之后的车间,声音变了。 缝纫机的嗡嗡声重新变得密实,踏板声咔嗒咔嗒地咬合在一起,像齿轮重新上了油。 之前那些半秒、一秒的间隙消失了,整条流水线的节奏恢复到了第三天巅峰期的水平。 到晚上九点收工,张燕报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