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日影西斜,将朱红宫墙拖出长长的影子。 李承裕缓步走出宫门,身上那袭素青衣衫被风拂起一角,在庄严肃穆的宫墙下显得格外清寂。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却没有立刻唤轿。 而是沿着宫道向西缓行,玄色锦靴踏在青石御道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间回荡,一声,一声,沉而稳。 可他心里。 却远不如脚步这般平静。 母后的想法,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。 承陆的婚事。 不可能一直拖延。 赏花会开了,画像收了,朝中那些嗅觉灵敏的老臣们,眼睛都盯着呢,今日能以“细细查访”为名暂缓,三月后呢?半年后呢? 总要有个人选。 总要大婚。 而一旦大婚……洞房花烛,红绡帐暖,那具身体的秘密,便再也藏不住了。届时,不止承陆要死,所有知情者,所有相关人,都要死。 十死无生。 所以,母后说,留给承陆的路只有一条—— 死。 只有“死”了,才能继续活下去。 李承裕脚步微顿,抬眼看向天际。暮云四合,宫阙重重,飞檐翘角在渐暗的天光里勾出沉默的剪影。 这念头,他昨夜就想过了。 承陆身患隐疾,身娇体弱,是众所周知的事。太医们每月请脉,开的都是温补调理的方子,宫人们私下都说,九皇子这身子骨,怕是难养。 那么……“病逝”便是最合情合理的结局。 缠绵病榻三年,汤药不断,终是没能扛过某个寒冬或酷暑,不幸早夭。一个体弱的皇子夭折,虽令人惋惜,却也不算罕见。 皇家,最不缺的就是“合情合理”的死亡。 至于如何“死”…… 李承裕眸光微沉。 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药方,华太医家学源远,连先天阴阳颠倒这般罕见的病症都有祖传记载,他不信,对方手里没有能让人气息全无、脉息断绝,却尚存一线生机的方子。 华源昨夜离去时,那连滚爬爬、劫后余生的模样,李承裕看得清楚。 那老狐狸,怕死。 也正因为怕死,才最是可用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此事一旦泄露,第一个掉脑袋的,就是他这个太医院院正,和他华家满门。 用好了。 便是最牢靠的人。 假死之后,如何安置? 这是第二个难题。 一个“已死”的皇子,绝不能留在宫中。也不能随意安置在京中某处——人多眼杂,迟早败露。 需得有一个绝对稳妥、绝对隐秘,且有能力护住这等惊天秘密的地方。 母后方才,给了他答案。 “威远侯府。” 皇后说这四个字时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侯府老侯爷,是你外祖秦国公当年的亲卫,一路提携至此。侯府老夫人,出身将门,明理识大体,手段……更是不凡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儿子。 “最重要的是,他们欠秦家一条命。” 李承裕知道那段往事——二十年前北境之战,老侯爷身陷重围,是他外祖父带骑冲阵,将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。回京后,外祖父又力排众议,举荐当时只是个参将的老侯爷接掌京营。 知遇之恩。 救命之恩。 提携之恩。 三恩叠加,威远侯府与秦家,早已是绑在一处的利益共同体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 这样的关系,比任何誓言都牢靠。 说到威远侯府…… 李承裕脑海中,下意识浮现出一张脸——散漫的,带笑的,眼神却总藏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。 裴辞镜。 这位裴二公子。 李承裕在决定接触他之前,便已经派人将他查了个底朝天。结果……乏善可陈。 十八年的人生轨迹,清晰得近乎苍白:侯府二房独子,父母溺爱,自幼贪玩,不喜读书,整日就爱闲逛茶楼酒肆。 标准的闲散公子哥。 就连读书,也是成婚后才开始的,据说是被岳家逼迫,被妻子督促,这才勉勉强强拿起书本。 可李承裕不信。 或者说,他见过的表象太多,早已学会不只看表面。 国子监廊下,裴辞镜分他瓜子时,那眼神里的通透与了然,绝不是一个纯粹纨绔该有的。 赏花会水榭边,他暗示“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”时,那谨慎里透出的、近乎悲悯的洞悉,更非寻常子弟所能及。 这人,绝对深藏不露。 若单看这位二公子,威远侯府……倒确实值得托付。 但威远侯府,还有个世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