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。 各州府呈报上来的水政卷宗,少说也有上百份。 每一份都要细读,从中摘出关键数据——堤坝修筑了几里、渠道疏浚了几段、水患发生了几次、灾情轻重如何、赈济用了多少银两——然后分门别类,填入《水经注》相应的条目之下。 这活不难。 但繁琐。 极致的繁琐。 需要的是细致,是耐心,是一份一份卷宗地翻看,一条一条数据地摘录,一个字一个字地誊抄,没有可以省事的捷径,也没有可以投机取巧的法门。 只能老老实实地,一点一点地啃,裴辞镜靠在椅背上,望着那堆卷宗发了一会儿呆。 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。 真正的勇士,既可以瘫在家里做一条咸鱼,也可以出门上班,挣那点微不足道的俸禄养家。 干巴爹! 裴辞镜,你可以的!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 然后坐直了身子。 柳知行已经在分卷宗了。 他将那些卷宗从各自的桌案上搬下来,按照年份和州府分类,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,然后抬起头,看向两人。 “咱们三人,各负责一部分,如何?” 陈望北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” 裴辞镜也点了点头。 三人便蹲在地上,将那一百多份卷宗分成三摞。 不是那种拿着秤称、斤斤计较的分法,而是大致差不多便行了,这摞多了些,那摞便少放两卷,那摞薄了些,这摞便多匀一卷。 都是在一起上值的同僚,还有同科之谊,谁多做些,谁少做些,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。 不多时,三摞卷宗便分好了,厚薄相差无几。 三人各自将自己那一份搬回桌案上。 柳知行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正要回座,忽然想起一事,又转过身来。 “还有一事。”他看着两人,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,“《水经注》修订完毕之后,还需将大乾的水脉图,在上一版的基础上,重新绘制一版。” “这活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。 裴辞镜和陈望北的手,便不约而同地伸了出去。 一人从柳知行桌上拿了一部分卷宗,放到自己桌上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,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。 柳知行看着自己桌上少了不少的卷宗,愣了一下。 然后他便明白了。 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,不言而喻。 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裴辞镜,又点了点陈望北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 哭笑不得。 大抵便是如此了。 陈望北挠了挠头,那张方正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,可那不好意思底下,藏着的却是理直气壮。 “柳兄弟。”他开口,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,“咱们三人,就数你的丹青最好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图绘之事,旁人也做不来。还望柳兄弟不要推辞。” 裴辞镜在旁边听着,在心里暗暗给陈望北点了个赞。 谁说陈望北不会说话的? 这不是说得很好嘛,有理有据,情真意切。 于是他也跟着点头,面上的表情比陈望北还要诚恳几分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推崇:“陈兄说得极是。柳兄的丹青功底,这绘制水脉图之事,非柳兄莫属。” “还望柳兄莫要推辞。” 柳知行看着面前这两张写满真诚的脸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 你们一个两个,分明就是嫌绘图太麻烦,想把这最费工夫的活推给他做,却说得好像这是天降大任、非他不可似的。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。 因为三人之中,确实数他的丹青最好。 这水脉图既要精确无误,又要清晰美观,呈上去是要给上面过目的,若是画得歪歪扭扭、比例失调,丢的是三个人的脸。 少数服从多数。 自己身上已经有两票了,推辞也没有必要。 而且…… 柳知行心里清楚,绘制水脉图虽然费事,却也是露脸的机会。整部《水经注》修订完毕呈上去,最直观、最显眼的就是那幅图。 上面的人一看,图绘得如何,一目了然。 有付出。 便有回报。 他放下手指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微微弯了弯。 “罢了。”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,又有几分好笑,“既然二位都这般说了,柳某便当仁不让了。” 裴辞镜和陈望北对视一眼,齐齐拱手:“多谢柳兄。” 柳知行摆了摆手,懒得再跟这两人计较。 分工便这样定了下来。 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书案前,面对那堆小山似的卷宗,开始埋头干活。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。 只剩下翻阅卷宗的沙沙声,笔尖落在纸面上的簌簌声,还有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的声响。 裴辞镜没有立刻动手。 他靠坐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堆卷宗上,却没有急着翻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