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王主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,微微收紧了些。他放下了茶盏,却没有开口,只是看着裴辞镜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 “预警是一方面。”裴辞镜继续道,“灾后的调度与安置,同样不可忽视。水灾过后,百姓流离失所,粮食被淹,若不能及时赈济,便是躲过了洪水,也躲不过饥荒与疫病。粮食从哪调,灾民往哪安置,各衙门之间如何配合,都需要提前做好预案,不至于临时抱佛脚、手足无措。” “下官翻阅这些卷宗时便在想,”他略微停了一停,将最核心的想法托了出来,“若是能将这些零散的经验教训归纳整理,形成一份详实可行的方略,涵盖预警、调度、安置三端,推广大乾各州县,让各地官员提前知道灾时该做什么、该往哪里去。” “如此,便是不能完全杜绝水患天灾带来的戕害,至少也能让百姓多一线生机。” 话音落下。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。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。 王主事坐在那里。 没有动。 也没有说话。 他面上的表情,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,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翻涌。 起初是漫不经心,眉头微蹙,目光游离,分明是在耐着性子听一个新人陈述那些多半不着边际的“想法”。 然后,那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。 他的目光从涣散变得专注,当裴辞镜说到“预警”二字时,那双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,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。 直到裴辞镜说完最后一个字。 王主事依旧没有立刻开口,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深水炸弹,激起的波涛一层一层地荡开,久久不能平息。 他原以为裴辞镜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新人,修订了两天卷宗便坐不住了,跑来向自己炫耀小聪明。 却万万没想到,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——不是那些假大空的“仁政爱民”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可操作的、能救命的方略构想。 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,经手的卷宗不计其数,修订《水经注》也不止一次,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。 偏偏这个入职不过数日的新人,从枯燥的卷宗里看出了门道,想了这么多。 什么叫以貌取人? 他今日算是用自己的心思,把这句话给演活了。 王主事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,那巴掌是无声的,却火辣辣地疼。 他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那些不耐烦说出口,庆幸自己压住了那股子负面情绪,给了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。 若不然,这番话他便永远听不到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重新看向裴辞镜,这一看,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。 方才他看裴辞镜,看的只是一个新来的下属。 面上客气。 心里头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。 此刻他看裴辞镜,却像是在看一块被尘土掩盖了许久的璞玉。 此子,不凡! 能入翰林院,王主事的见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。 裴辞镜提出的这个构想——预警、调度、安置三位一体,形成一套完整的水灾应对方略。 这件事的价值,他几乎是在听完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。 于国于民,这是惠及万民、泽被后世的善政。 于参与修撰的人来说,这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。 方略若能推广,参与修撰之人的名字便会被后世一代一代的水政官员翻阅、铭记。 哪怕只是青史中一笔浅浅的留痕,那也是名留青史。 王主事心里头那点热切,便像是被点燃了的火把,越烧越旺,他看着裴辞镜,目光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,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:“裴编修,你这个想法,很好。” 他说完,又觉得“很好”这两个字分量不够,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,便又加重了语气,几乎是字字铿锵地补了一句:“非常好!” 裴辞镜站起身,拱了拱手,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:“大人谬赞了。” 王主事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,看着那脸上不卑不亢、从容淡然的神情,忽然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心里对他的轻视,想起那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不耐烦。 老脸又是一热。 他掩饰什么似的摆了摆手,语气比方才又热切了几分:“裴编修,不必过谦。你的想法,于国于民都是好事,当得起本官这般称赞。裴编修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见识、此等胸怀,不愧是国之栋梁!” 国之栋梁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