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执念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曲清鸢又开始说胡话了。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一些,断断续续的,但能听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爹别打了……清鸢怕……清鸢乖……不闹……”

    曲灵风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握着女儿的手,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爹在。爹在这儿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要碎了,“清鸢不怕。爹不打了。爹哪儿都不去。”

    曲清鸢听不到。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眉头皱着,小脸上全是汗。她的嘴唇在动,又在说什么,声音太小了,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韩小莹换了毛巾,又换了一条。她蹲在床边,看着曲清鸢烧红的小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无力感——她能打退淮阳帮,能挡住梅超风的鞭子,但她治不了发烧。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“让我来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

    韩小莹回头,愣住了。

    潘常吉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身上还是白天那件大红道袍,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,下摆沾着泥,金步摇歪在一边,头发散了几缕下来。她的脸色很白,比白天更白,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,是一夜没睡的那种红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药汤是褐色的,冒着热气,有一股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韩小莹站起来,挡在床前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    潘常吉没有看她。她的目光越过韩小莹,落在床上的曲清鸢身上,落在她烧红的小脸上,落在她紧皱的眉头上,落在她攥着被角的小手上。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白天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,也不是碧萝山庄里那种雍容华贵的冷漠。是一种韩小莹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心疼。是那种疼到骨头里、疼到说不出话来的心疼。

    “安神镇惊的方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白天受了惊吓,邪火入心,要先把心火降下来。”

    她端着药碗走进来,从韩小莹身边经过的时候,步子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韩姑娘,让一让。”

    韩小莹看着她,犹豫了一瞬,侧身让开了。

    潘常吉坐在床边,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。她看着曲清鸢烧红的小脸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。滚烫的。她的手指缩了一下,然后又放上去了,这一次没有缩回来。

    “烧成这样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们就这么干看着?”

    “镇子上没有大夫。”曲灵风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潘常吉没有接这个话。她把曲清鸢从被子里轻轻抱起来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。大红道袍的袖子展开,把小姑娘整个裹住了。她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,但很稳,稳得像抱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曲清鸢在梦中皱了一下眉头,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“爹”。潘常吉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她没有停手。她把药碗端起来,用勺子舀了一点点,放在自己嘴唇上试了试温度,然后送到曲清鸢嘴边。

    “清鸢,乖,喝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哄一个婴儿,“喝了药就不难受了。”

    曲清鸢的嘴唇闭着,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淌在潘常吉的大红道袍上。潘常吉没有擦,她用袖子轻轻擦掉曲清鸢嘴角的药汁,又舀了一勺,又试了温度,又送到她嘴边。

    “乖,再喝一口。就一口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曲清鸢的嘴唇动了一下,药汁进去了半勺,流出来半勺。潘常吉的眼睛亮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。再来一口。”

    一勺一勺地喂,喂了整整半个时辰。一碗药喂完了,潘常吉的大红道袍上全是药汁,袖子和前襟湿了一大片,褐色的药渍在红色的锦缎上格外刺眼。她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她把空碗放在桌上,把曲清鸢重新放回床上,拉过被子盖好。然后她伸出手,掌心贴着曲清鸢的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内力从她掌心缓缓流出,温热的,绵长的,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溪。韩小莹站在旁边,能感觉到那股内力——不是攻击性的,不是压迫性的,而是一种很柔和的、很温暖的东西,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。

    曲清鸢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。不再那么急促,不再那么浅。她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了,小脸上的红色褪了一些,虽然还在烧,但不像刚才那样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潘常吉的手没有收回来。她的内力一直在往外送,一刻都没有停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大红道袍上,和那些褐色的药渍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韩小莹看着她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——潘常吉白天跟陈玄风对了两掌,虎口震裂,内力消耗了不少。她一夜没睡,熬了药,从桐柏县城赶过来——不,她不是从桐柏县城来的。桐柏县城来回要两天,她不可能这么快。

    她是一直跟着他们。从东山镇到桐柏山,从桐柏山到这个小镇子,她一直在后面跟着。

    韩小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那个窥探她的人。从牛家村开始,一路跟着她,在暗处看着她,在她练剑的时候、在她赶路的时候、在她和淮阳帮打斗的时候。她以为是金丹宗的人,以为是胡士简派来的探子,以为是对她不利的敌人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