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难道是这段时间太累了?” 沈明靠在办公椅上自言自语,声音里面带着一点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。 仔细想想,刚才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像现实。 哪有两个戴着悍匪头套的人跑进公司以后,先坐在沙发上等人质下班,等人质处理完工作,又在对方主动配合的情况下,一路步行前往荒郊野岭? 更离谱的是,两名劫匪把人绑在树上,垫着两本厚书捶了半天,嘴里除了说不说,愣是一句具体问题都没有问。 直到人质有气无力地主动提醒,他们才发现绑架流程里面最重要的一项业务没人负责。 好不容易开始问话,问的还不是沈家机密、银行账户或者保险柜密码,而是寒寒小时候喜欢什么。 最后婉仪从天而降,没有救人,也没有抓劫匪,上来先给人质一拳。 理由是豆豆背着她一个人吃独食,偷偷跑到荒郊野岭玩绑架游戏。 这种剧情说出去,别说正常人不信。 就连专门拍降智小短剧的编剧听完以后,大概都要沉默两分钟,然后委婉表示,他们这个行业虽然不太在乎逻辑,但至少还得考虑观众的承受能力。 沈明抬手揉了揉眉心。 如果只是普通做梦,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这么清楚? 树皮抵在后背上的粗糙感,绳子一圈圈绕过手臂时产生的压迫,两本厚书贴在肚子前面的重量,还有拳头砸下来以后,隔着书本传递过来的闷响。 全部都像真正发生过一样。 尤其婉仪最后那两拳。 第一拳让他眼前当场关灯,第二拳甚至已经出现了一点太奶准备过来接人的趋势。 这种熟悉的力度和角度,不像大脑能够随便模拟出来的东西。 “不对。” 沈明脸上的迷茫逐渐褪去,眼神重新恢复几分认真。 梦可以伪造画面,伪造声音,甚至可以让人在醒来以后短时间内保留疼痛错觉。 却不可能把现实里面真正留下来的痕迹,一起抹掉。 如果刚才那场绑架是真的,他身上一定会留下证据。 绳子绑过手腕和腰,多少会有一些勒痕。 衣服蹭过树干,背后可能沾上树皮碎屑。 裤脚踩过树林里面的泥土,也不可能依旧干干净净。 至于肚子挨的那些拳头,就算前面有两本厚书挡着,最后婉仪补的那几下,可是结结实实落在身上。 两名劫匪或许会考虑隐藏伤痕。 婉仪不会。 她打人的时候如果还能抽空思考怎么不留痕迹,豆豆哥这些年也不至于练出一套挨打以后,如何快速恢复衣服与发型的完整流程。 只要检查一遍。 事情到底发生过没有,立刻就能得到答案。 沈明坐直身体,先将衬衫袖口向上卷起。 左手手腕干干净净,没有红痕,也没有绳子摩擦以后应该出现的印记。 右手同样如此。 皮肤颜色正常,连一条稍微可疑的细线都找不到。 他又解开西装扣子,低头检查腰侧。 没有。 后背看不见,沈明干脆站起来走进休息室,背对着里面那面全身镜,又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。 通过屏幕与镜面的两次反射,把衬衫后面从肩膀看到腰。 衣服平平整整,没有灰尘,没有碎叶,也没有在树上摩擦以后产生的褶皱。 就连记忆里面被绳子压得变形的领口,都已经恢复成平时工作时的样子。 沈明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,最后把视线缓缓移向腹部。 这里才是最关键的地方。 叶诚和小号叶诚拿两本厚书垫在前面,确实能够分散拳头落下来的力量。 再加上两个人每一次都控制着位置,没有打关节与要害,只会产生疼痛,不容易留下外伤。 这一点不得不承认。 两个看起来没有任何专业素养,连问题都能忘记问的临时绑匪,在如何不留痕迹地进行物理说服这件事情上,确实拥有与外表完全不符的高超技术。 从挑书、垫书,到左右两边轮流挥拳,再到最后抽走书本的时候不让衣服跟着卷起来。 每一个动作,都经过了十分严谨的风险控制。 别的不说。 至少豆豆哥以后要是再被婉仪绑一次,已经知道现场没有软垫的时候,应该拿什么保护自己了。 不过杜婉仪最后那几拳不一样。 那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式救援。 没有缓冲,没有风险控制,更没有事后负责。 拳头落下来之前,太太唯一考虑的问题大概就是豆豆背着自己玩这么久,为什么没有提前打电话叫她。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。 肚子上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。 沈明把衬衫向上掀起,低头看去。 皮肤正常。 没有淤青,没有红印,也没有任何拳头形状的痕迹。 他不放心,又转到镜子前面,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一遍,最后伸手按了按刚才隐约感觉酸疼的位置。 有一点不舒服。 但更像是在办公椅上睡觉时,身体缩得太久,腹部肌肉僵硬以后产生的酸胀。 与被婉仪连续补上几拳应该出现的结果,完全不同。 沈明脸上的严肃一点点松开。 果然。 没有痕迹。 既然身上什么都没有,那就说明刚才那些事情根本没有真正发生过。 只是他最近工作太多,回家以后还要应付婉仪层出不穷的家庭活动,大脑终于承受不住,在办公室里面自动生成了一场融合绑架、动画片、儿童劫匪、厚书审问与太太英雄救夫的混合型噩梦。 至于为什么做梦都在挨打,也不难理解。 有些事情经历得多了,自然会进入潜意识。 普通人做梦时可能梦见从高处掉下去,梦见被人追,或者梦见考试时一道题都不会。 豆豆哥的潜意识比较有家庭特色。 梦见婉仪从天而降给自己一拳,属于一种长期婚姻生活形成的稳定梦境素材。 “虚惊一场。” 沈明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,重新整理好衬衫与袖口,又回到办公室坐下。 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,下午会议还有一段时间。 难得困成这样,继续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问题。 他将办公椅向后调低,身体慢慢靠下去。 闭上眼睛之前,又检查一遍门口,确定没有戴着悍匪头套的儿童从外面冲进来,这才彻底放松。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 空调送风声落在耳边,困意很快重新涌上来。 刚才那段离谱梦境,也随着呼吸一点点变淡。 几十秒后。 沈明猛地睁开眼睛。 “不对!” 沈明一下从办公椅上坐了起来。 身上没有痕迹,只能证明他没有受伤。 却不能证明自己从头到尾,都没有离开过公司。 万一那两个人扛他回来以后,顺便整理好衣服,把绳子痕迹也一起处理掉了呢? 这种可能性听上去很小。 可一想到那两名劫匪连两本书都能提前准备好,每一拳打在书上的位置也精准得像在盖章,沈明又觉得他们未必做不出来。 身体会骗人。 监控不会。 沈明伸手把办公桌上的电脑拉到面前,登录公司内部系统,调出今天上午的监控录像。 整层办公区的几十个画面很快弹了出来。 电梯口有人出入,秘书区有人整理文件,会议室里还有两名高管为了一份报表,进行着一场十分文明的目光杀人。 所有人都在正常工作。 没有奔跑,没有报警,更没有人提着武器,追赶两名从公司里带走家主的蒙面劫匪。 沈明把进度条拖到自己记忆中被带走的时间。 办公室外的走廊很安静。 一分钟。 两分钟。 五分钟。 画面里前后只有一名秘书经过,手里抱着几份文件。 路过门口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,仿佛知道家主正在里面休息。 没有叶诚。 没有小号叶诚。 也没有头套外面架着方框眼镜,外观像是来下乡视察的中年劫匪。 沈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又把走廊、电梯、楼梯间和地下停车场的录像全部调出来。 以三倍速,从头到尾查了一遍。 什么都没有。 别说两名劫匪把他带出去的画面。 连自己离开办公室的影子,都找不到。 沈明眉头越皱越紧,不信邪地打开办公室里的录像。 屏幕上。 另一个沈明坐在桌后,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放下钢笔,又抬手看了看时间。 过了十几秒,画面里的他似乎感觉有些困,把办公椅向后调低,闭上眼睛。 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座位。 那道身影不仅没有消失,甚至还会呼吸。 胸口隔一段时间便轻轻起伏一下,中间右手滑到椅子边缘,还无意识地往回收了收。 这已经不是一张简单的定格画面。 是一段完整的、连细小动作都没有遗漏的录像。 沈明点开回放,仔细看了两遍,又把画面放大,想从光线、影子和时间跳帧上找出剪辑痕迹。 没有。 就在这时。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 沈明下意识看向现实中的门口,可那里依旧紧紧关着。 开门声,只来自监控录像。 画面里,杜婉仪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。 她先看了看办公桌后面熟睡的豆豆,又轻手轻脚走到茶几旁边,拉开下面的零食暗格。 抱出两包零食和一瓶快乐水,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,熟练找到了天线宝宝。 接下来半个小时。 一个沈明在办公椅上睡觉。 一个杜婉仪在沙发上吃东西。 两人分工明确。 豆豆负责为办公室提供安静氛围,太太负责把零食库存降到不需要年底盘点的程度。 杜婉仪看完两集动画片,最后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来找人的。 她走到办公桌前,伸手在沈明面前晃了晃。 发现人没醒,嘴里还说了几句什么。 画面没有声音。 不过看口型,大概是在批评豆豆居然敢在工作时间睡觉,完全不像她一样勤奋。 批评完。 她拿起剩下半瓶快乐水,开门离开。 从头到尾,没有任何人把沈明从办公室带走,也没有任何人把他送回来。 沈明慢慢靠向椅背,看着画面里那个从头睡到尾的自己。 心里最后一点怀疑,也开始动摇。 如果两名劫匪想伪造这些东西,就不是提前准备两本书和不留伤痕那么简单了。 他们需要入侵沈家整套安保系统,修改几十个摄像头的录像,再生成一段连呼吸、手指小动作和光影变化都对得上的伪造画面。 有这个技术。 他们还当什么劫匪? 直接去影视公司上班,过不了几年,整个世界的特效行业都要因为两名忘了问话的绑匪宣告破产。 为了彻底排除最后一点可能。 沈明还是按下了内线电话。 “沈总?” 外面秘书的声音很快传了进来。 沈明沉默两秒,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我今天上午离开过办公室吗?” 电话另一边也沉默了。 “您是指什么时候?” “上午十一点以后。” “没有,您处理完文件以后一直在办公室休息。” “太太后来还专门交代我们,别打扰您。” 沈明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沙发上看天线宝宝的杜婉仪:“她亲口说的?” “是。” “太太出门的时候说,豆豆今天工作太累,谁要是进去把人吵醒,她就把谁挂在窗户外面。” 秘书说得十分确定,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对家主婚姻生活的羡慕。 虽然太太平时喜欢在公司里乱跑,吃光办公室零食,偶尔还会拿起两把西瓜刀,对豆豆进行一次家庭内部切磋。 可关键时候还是知道心疼人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