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被恩压住了。 被所有“你凭什么”压住了。 她张了张嘴,像要说愿意。 闻照微突然咳出一口血,硬生生往前踏了一步。 “恩若必须用命还,那就不是恩。” 空灯火苗大亮。 【施受不立债。】 六个字终于在空白命契上凝成。 这一刻,白氏命碑上的黑线断了一根。 不是全部。 只断了白知微身上那根最细、却最紧的婚契线。 白知微猛地吸了一口气。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 白老太君脸色铁青。 “白知微。” “你若敢说不,今日便逐出白氏族谱。” 厅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 逐出族谱。 对城东白家人来说,这比死更重。 白知微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 她母亲捂着嘴,泪流满面,却不敢替她说一个字。 白知微抬头,看向闻照微。 闻照微没有替她答。 他只是看着她。 她必须自己说。 很久,很久。 白知微终于握紧手指。 “白知微。” 她声音很小。 却清楚。 “受白家养育之恩。” “愿来日尽力回护白家。” 白老太君神色稍缓。 可下一句,白知微抬起头,眼泪滑落,声音发颤却没有停。 “但我不愿嫁给梁氏。” “也不愿用自己一生,换东仓粮契。” “此债。” 她闭了闭眼。 再睁开时,眼里终于有了光。 “不认。” 轰! 白氏命碑剧烈震动。 宴席上无数白家年轻人猛地抬头。 像有人替他们说出了不敢说的话。 白老太君一杖砸下。 白知微喷出一口血。 可她没有再低头。 闻照微挡在她身前,硬受碑压,身体一晃,几乎站不稳。 韩砚秋终于起身。 他看着那盏燃起的小灯,眼中兴趣更浓。 “施受不立债。” “闻照微,你又立了一理。” 白老太君死死盯着闻照微。 “你想毁我白氏根基。” 闻照微擦去嘴角血。 “我只是把恩和债分开。” “若白家真有恩,他们会记。” “若白家只剩债,毁了也不冤。” 白老太君眼神森冷,身后命碑彻底亮起。 三千个名字同时浮现。 整个城东的白氏族户,不论身在何处,心口都同时一震。 有人正准备灭灯领米,手忽然停住。 有人跪在祠堂前,猛地抬头。 有人端着寿宴的碗,忽然觉得那碗饭沉得像石头。 白老太君声音传遍白家祖宅。 “白氏族户听令。” “今夜灭灯者,仍为白家人。” “燃灯不认者,逐出族谱。” “从此不得受白家一粒米,不得入白家一寸地,不得葬白家祖坟。” 韩砚秋轻声道:“狠。” 赵承岳若在这里,怕是也会叫好。 这一刀,比断粮更深。 它不只断饭。 还断根。 白家大门外,原本排队灭灯的人全都僵住。 许多白家族户抱着灯,脸色惨白。 一个少年忽然哭出声。 “我不想被逐出去……” 他的父亲一巴掌打在他脸上:“闭嘴!灭灯!先活下来!” 水盆前,第一盏灯灭了。 第二盏。 第三盏。 白氏命碑上,黑线重新亮起。 白老太君冷冷看着闻照微。 “你看。” “这就是族。” 闻照微没有说话。 他看向白知微。 白知微还跪在地上,嘴角带血。 她忽然撑着地面站起来。 “我的灯呢?” 她母亲一愣。 “知微……” 白知微看着母亲,眼泪流下来。 “娘,我不是不要白家。” “我只是不要被卖。” 她转身走向厅外。 白老太君厉声道:“拦住她!” 白家护卫上前。 闻照微刚要动,一道雪光从门外落下。 谢无央撑伞站在门口。 “白知微仍在天账候审。” “未亲认之债,不得强押。” 白老太君眯眼。 “债使要管我白家家事?” 谢无央淡淡道:“我记账。” 护卫僵住,不敢再拦。 白知微一步步走到门外。 水盆前,许多白家族户看着她。 她走到领灯处,拿起一盏空灯,咬破指尖,在灯底写下自己的名字。 白知微。 然后点燃。 灯火亮起。 她转身,看着白家大门内那座高高的命碑。 声音不大,却传遍门前。 “白知微。” “受白家恩。” “愿还恩。” “但不认卖身婚契。” “不认族碑索命。” “青宵旧债,不认。” 她手中的灯火骤然升高。 水盆前,一个白家少年浑身发抖。 他看着自己的灯,又看着那十斤米。 忽然,他把米牌丢在地上。 “白青禾。” “青宵旧债,不认!” 第二盏灯亮起。 接着是第三盏。 第四盏。 不多。 和白家三千户相比,只是很少一部分。 可它们亮在白家门前。 亮在白老太君的命碑下。 像一把刀,第一次切开了族恩和族债之间那团混在一起的黑暗。 白老太君站在厅中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 她看向闻照微,声音像从碑底传来。 “很好。” “你要问白氏命碑。” “那便入碑来问。” 她乌木杖重重一点。 白氏命碑轰然打开一道门。 门内不是黑暗。 而是白家两百年的恩与债。 韩砚秋转头看向闻照微,笑意很淡。 “敢进吗?” 闻照微看着碑门,缓缓提起那盏写着白氏命碑的灯。 “我就是来问碑的。” 第(3/3)页